這是我八月至十月到屏東、台東、嘉義當志工協助風災後清理家園的流水帳式日記,簡單紀錄了當時所見到的狀況與自己的些許看法。由於秉持著「去做事而不是去觀光」的想法,因此工作中很少拍照,所以照片並不多,但會儘量找到當時一起奮鬥的戰友的相簿連結貼上以供參考。

8/13 (四)

(今日詳細照片可參考 黃老師的 Facebook 相簿)

前幾天看到不斷傳出的風災受害報導,一直認為自己也該做些什麼...既然沒什麼錢,且又覺得捐款能實際用到災民身上的比例會很少,便決定出力氣幫忙清理家園。8/12 向台灣社報名了,但因為時間稍微晚了些,第一批已經先出發了;第二批還不確定出發時間,最快可能也要等到兩天後的週六。實在無法再等兩天,繼續在網路上找,正好看到 Robbin 在揪團參加屏東縣政府的志工,馬上電話跟他聯絡,約好今天一早一起共乘汽車到屏東去;結果一共有三台車、招集了十個人要一起去。 (已有聽說高鐵的免費座位,但還不確定辦理方式,所以沒去申請)

從台北一路開到屏東縣政府,得知招募志工相關事務是由文化處負責,雖然覺得「文化處」平常負責的工作和「救災」好像有點距離,但也只好照著情報移動到幾百公尺外的文化處去。完成報到後,先到對面由社會處負責的物資集散站明正國中體育館把張小妹 (其他人都叫她「大姊」,可是我只能叫她「小妹」) 募集來的一些物資交出去,再繼續開到縣政府規劃的住宿地點──東港的「以栗國小」。

明正國中體育,縣政府的物資集散站
屏東縣 物資集中處
屏東縣 物資集中處


結果國小方面雖有接到縣政府的通知,卻還沒準備好,我們到了之後才打開上鎖的教室讓我們進去;我們挑了比較寬敞、東西比較少的會議室,打掃、搬動桌椅之後整理出至少可睡二十幾個人的空間。發現教室外的洗手台沒有水,僅剩兩間廁所共四個水龍頭的地下水;似乎是因為雖然不像隔壁的林邊那麼嚴重,但東港也算是淹過水的災區,我們剛到時學校的老師還正忙著清理地下室內泡水的東西。我們自行清理出廁所的打掃工具間,再拿橡皮管把水龍頭的水接進去,完成了克難式的淋浴間。不過有些人因為無法適應洗冷水,還是到對面的東港消防隊借用浴室。

到晚上六點多時,一輛公車停到校門口,下來了許多身上沾滿泥土的人,是今天早上就到文化處報名、直接出車上工的人 (今天正是縣政府招募的志工第一天開始工作);我們明天收工時應該也會是這個模樣吧。


8/14 (五)   佳冬鄉大同村

(今日詳細照片可參考 綠豆的地圖日記黃老師的 Facebook 相簿)

不到六點就被旁邊雞舍的雞啼聲給叫醒,持續不斷的雞鳴聲加上漸漸炎熱起來的氣溫,實在沒辦法繼續睡,只能起床盥洗。昨天回來的人大多都是睡在樓上的禮堂,有幾個似乎比較喜歡這邊的環境而在我們這間會議室睡,加上昨天稍晚又有原先跟 Robbin 報名但來不及一起南下的人自己搭高鐵和台鐵過來了,總共約睡了將近二十個人

八點多開始集合上車,因為以栗國小附近不容易找到早餐店,是由縣政府的人幫我們買好,大家上車在前往災區的路程中吃,或是乾脆就拿八寶粥或乾糧、點心配礦泉水。

第一天正式開始工作,地點不是旁邊的林邊鄉,而是繞到林邊溪較上游的佳冬鄉大同村去。村中淹水還沒完全消退,到處是積水、淤泥,路邊、住宅前堆滿各種廢棄物、家具,還有泡過水的汽機車。

福隆宮
廟前
廟前


依照文化處人員的分派到村子各處幫忙清理。我被派到廟前右側的三合院幫居民搬出不要的家具和物品,從開工一直做到中午吃飯休息、下午又做了一小時才大致完成。

積滿土的三合院:中庭的土和陷阱一樣,踏進去就黏住,要費盡力氣才有辦法把腳抽出來。有位小姐不知道狀況而一路往中庭走去,結果當然馬上陷進去出不來,動用好幾個人才將她救出。
積滿泥漿的院子


但第二個工作就讓我不太高興了,是幫一戶嶄新的民宅清理車庫淺淺一層的積土...還有許多住宅裏面都是水、都是土,卻來做這種不必太急的工作?據說屋主和鄉公所有些關係,所以和村長講好找人來幫忙。但其他人都沒有意見,就乖乖跟著把土都清完。

之後來到佳冬堤防在本村的潰堤處,就是因為這裏的堤防被水沖毀才使得村莊災情慘重,首當其衝的這間房子的人當時是趕緊移到樓上才逃過一劫,但水退掉之後屋內積土超過腹部高,只靠他們自己根本沒辦法清理。看到屋主阿嬤坐在奇臭無比的積水旁,用那個嚴重發臭的積水洗一些鍋碗瓢盆餐具,眾人都連忙阻止但卻沒有用,阿公要我們就讓她去洗不要管她...從她的眼神看來,就是遭遇大災難後一生心血泡湯,整個充滿茫然的樣子... 這種眼神、這種場景想必在未來還會不斷見到,但現在的我們也只能袖手放她繼續洗...

林邊溪的佳冬堤防在大同村的潰堤處
潰堤處


在我們縣府志工、其他團體以及陸戰隊的努力下,總算大有進度,兩個小時就清完兩個房間的土。但因我們收工時間到了,只好先行離去,剩下交給陸戰隊跟其他團體的志工處理。

工作一天後。穿的這雙買了好幾年的 Gore-Tex 軍靴似乎是因為老化了,已失去防水效果,早上穿沒多久就進水了。看來還是雨鞋比較實用,高度也比較能防止水淹進鞋內。
一天工作之後


回程途中被告知住宿點要改到屏東市、車站前的唐榮國小;說是這裏還沒有自來水、沒有浴室可用、附近沒有多少商家,生活不方便的關係。其實我們並不介意東港這裏的環境,只是縣政府可能認為這裏沒辦法承受週末的志工人數吧,甚至也許是認為住在屏東市內會比較方便他們管理?

因為我們是開車過來,所以其他人搭公車過去,我們自行開車在後跟。但駕駛王大叔開車超級猛,我們四台車全都被他那載了三十個人的公車遠遠拋開,是靠著 GPS 才到達目的地!

晚上和大家一起逛完夜市、吃完晚餐後先行離隊,找了間外科醫院花 $150 打了一劑破傷風針以防萬一 (後來才知道學校、各村莊的醫護站就可以以打免錢的...),又買了雙雨鞋換掉會進水的軍靴。


8/15 (六)   佳冬鄉大同村

(今日詳細照片可參考 黃老師的 Facebook 相簿)

唐榮國小週邊果然熱鬧,便利商店、各種商家一應俱全,離台鐵屏東站又近,走路不用五分鐘就到;但相對的,離災區就更遠了,每天來回要多花許多時間在車程上。昨天不用半小時就到大同村,今天光是單程就花上將近一小時,結果就是可以工作的時間少了將近兩小時。

早上開車後,竟然要全部的車子都先到文化處前集合做類似「會師大會」的儀式,作秀給媒體看。官僚心態超級重的官員還要我們整車一起工作一兩天、已經有基本分組、稍有默契的戰友全部下車,打散按照他們不知從何而來的編組搭車;經過一番爭論之後,才同意讓我們整車人維持原有編組。但真會讓人吐血,她竟然要我們下車換去搭另一編號的車子,因為這車的編號不對!最後是看不下去的駕駛王大叔插嘴說交換號碼牌就好,才讓她閉嘴。

因為是颱風後災區開放進入的第一個週末,各團體參加的人都多到爆滿。我們出發慢、路程遠,所以當然晚到,故許多住宅早就有他們進去清理了,一時還找不到可以幫忙的地方──連我們認為等機具來挖就好,不必浪費人力的地方都有團體的人去做,更別說是我們認為可以做、想做的地方... 於是整隊的人拉在路上邊走邊找需要清理的地方,白白浪費許多時間。

整車人集合清理兩間相鄰的民宅內積土,花了一個上午清掉了一大塊區域後,屋主竟決定找山貓來剷...這真讓人有做白工的感覺。隔壁屋子則是被我們認為太過困難,要先找山貓或挖土機處理過外面院子才行而拒絕,結果屋主去找了陸戰隊的弟兄來弄... 應該是國軍比較沒有辦法拒絕居民的要求吧。既然屋內不用我們了,就幫忙把屋主的小發財車挖出來吧... 但車子被埋得太深,連用挖土機都拉不動;於是動用了抽水機,抽一旁的積水來沖軟車旁的土,讓土變成泥水而流開;用水沖了沒多久就讓輪胎「出土」了,比用人力慢慢挖還更快、更省力,拿鏟子來挖這種類似黏土的積土真的是太累人了。

陷入土中的小發財


跟昨天相比,積水似乎更多了,可能是昨天傍晚下雨的關係,或是家家戶戶都在清洗家具物品之故。但排水溝裏面應該都積滿泥巴,勢必要整個挖開來或用抽泥車處理才行;積水問題若不解決,對於交通、衛生都會有不良影響。

積水的街道


據文化處的人表示,明天本車要改派到別的地方去... 待了兩天,好不容易漸漸熟悉這個村子了,結果卻要換去新地方重頭開始認識,這種規劃不大對吧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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